侯衛東官場筆記

作者:小橋老樹

    鐵柄生就將益楊大曲打開,他比陳大姐放得開,道:“今天就喝侯衛東帶來的酒,吃下青林白鰱魚,品上青林的野豬肉,人生滋味,也就差不多了?!?br />
    這種說話方式,侯衛東很是熟悉,這是沙州學院的教授們常發的感慨,侯衛東心道:“這鐵柄生當小學校長,將青林小學校弄得如花園一樣,品味自是不凡,在這青林山上,也算得上與眾不同?!?br />
    “鐵”姓在沙州是一個少見的姓氏,侯衛東好奇地問道:“鐵校長,你這個姓氏在沙州很少見,你不是本地人吧?!?br />
    鐵柄生閉著眼睛喝了一口酒,沒有直接回答,道:“益楊酒,當數吳灘老鎮的原度酒最好,若論到茶味,就要數青林山上的茶葉,等到明年春茶到了不起時候,我帶你到望云峰去采些野茶,我親自來炒,味道比龍井、鐵觀音只好不差?!?br />
    他和侯衛東碰了一杯以后,意猶未盡地道:“侯說猜得不錯,我確實不是本地人,是上海人,為何來到青林鄉,還要從抗日戰爭說起?!?br />
    “當年日本人打上海的時候,我的爺爺就帶著一家人就逃離了上海,來到了沙州,為了安全,又來到了偏僻的青林?!?br />
    鐵柄生解釋道:“當時我還沒有出生,爸爸只有十來歲。爺爺在抗日戰爭未結束的時候,擔心留在上海的產業,就離開了青林,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,我奶奶多次尋找爺爺,卻苦尋不到,上海家毀了,世道也亂,一家人就留在了安靜平安的青林,一晃就過了六十多年了,哎?!?br />
    侯衛東沒有想到還有這么復雜的經歷,心道:“原來是上海的資本家后代,難怪品味和普通青林人相比明顯地不一樣?!彼嫘牡刭澋溃骸扒嗔中W綠樹成蔭,就算是益楊縣一小也趕不上?!?br />
    鐵柄生仰頭喝了一杯,道:“其實也沒有花多少錢,桂花樹是青林山特產,到處都是,當年建校的時候,許多村民都送來了桂花樹,這全校的綠樹,沒有花一分錢?,F在青林山上的綠化,莫說益楊縣的小學,就是全沙州市也是數一數二的,只是上青林山下交通不便,沒有誰愿意到山上來教書,來了的也不安心,一心想走,如今留下來的,都是家在上青林鄉的?!?br />
    說到這,鐵柄生嘆息一聲:“我家丫頭成績還不錯,考上了全縣最好的益楊一中,可是她的英語不行,數理化我都可以輔導,唯有這英語,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,這青林的老師,沒有一個把ABC讀得清楚?!?br />
    侯衛東一下就明白了鐵柄生請他吃飯的原因,他對鐵柄生極有好感,就主動道:“我的英語成績還不錯,若鐵校長不嫌棄,我就給鐵瑞青補習英語?!?br />
    鐵柄生見侯衛東很快就領會了自己的意圖,還主動地說了出來,十分感激地道:“那太謝謝侯兄弟了,我和孩子媽這一輩子就差不多了,唯一希望就在鐵瑞青這孩子,鐵瑞青一定要走出大山?!?br />
    陳大姐在一旁道:“侯兄弟,你白天上班,補課就只有安排在晚上,每天晚上你就到家里來吃晚飯,吃完晚飯就開始補課,你看好不好?!?br />
    侯衛東擺了擺手,道:“還吃什么晚飯,陳大姐這就瞧不起我了,這樣,若沒有事情耽誤,晚上七點到八點鐘,我給鐵瑞青補習,另外,學英語要有工具,一是英漢詞典,二是錄音機,這是必備品,這里沒有學習英語的語言環境,就必須要多聽、多讀才行,這是學習英語的最好辦法?!?br />
    鐵柄生就安排道:“孩子媽,聽到沒有,明天你就到益楊縣城去一趟,把英漢大詞典和錄間機買回來?!?br />
    侯衛東道:“英語帶子我家里還有一些,就不必去買了,只需要買幾盤與教材同步的磁帶就行了?!?br />
    兩人你來我往,竟將一瓶益楊大曲喝干了,侯衛東腦袋有些輕微地發昏,回到了小院,在辦公室坐了一會,就回到小屋睡覺。

    醒來之時,已是七年多鐘,夏日黑得晚,夕煙又掛在了山峰之上,天邊絢爛多彩。在走廊上站著欣賞了一會太陽落山的美景,他想起底樓還沒有關門,就來到底樓,把電燈打開,拿起掃帚將辦公室和會議室掃了一遍,又用抹布將桌子擦干凈。

    剛剛打掃干凈,就看到高鄉長和習昭勇從外面走了進來,兩人渾身是汗水,習昭勇一進院子,就將衣服脫了下來,露出了上身,侯衛東看到了他腹部成塊的肌肉。兩人走進了辦公室,高鄉長高興地道:“今天這個案子破得精彩,派出所從窩點中居然發現了毒品,縣里管政法的縣長和公安局長都到了青林,順滕摸瓜,將流竄到沙州的一個販毒團伙打掉了?!?br />
    侯衛東沒有想到竟然破獲了一個流竄作案的毒品團伙,即驚奇又高興,道:“其余幾個人抓住沒有?!绷曊延乱彩且荒樑d奮,道:“抓住了三個人,還有兩人的名字、住址也弄清楚了,他們跑不掉,這是一伙從江蘇流竄過來的吸毒人員,他們以販養吸,被江蘇警方追得緊了,就跟著團伙的一名成員遠遠地躲到沙州來,他們搶錢是為了吸毒,沒有料到,在陰溝里翻了船,被我們青林派出所抓住了?!?br />
    “這次派出所立了功,為地方除了一害,若是這一群人不落網,會毒害不少青林年輕人?!备哙l長高興地道:“今天晚上到我家里吃飯,老婆子手藝還可以,喝點小酒,慶祝慶祝?!?br />
    高鄉長、習昭勇和侯衛東都上了樓,這時候,侯衛東才知道習昭勇也住了樓里,高鄉長和侯衛東住在一樓,習昭勇住在四樓。

    進了高鄉長的家里,立刻感到與鐵柄生家不同的風格,鐵柄生家一塵不染,家具都擺得極有規矩,而高鄉長家里就要凌亂得多,桌子上放著一塊玻璃,下面壓著些照片,侯衛東隨意地看了看,里面有一些軍人的照片,也有青林革委會的合影,很有歷史滄桑感,侯衛東回想了一會鐵柄生家里的擺設,似乎墻上掛著一個鏡框,里面是一張全家福。

    劉阿姨端上來的第一道菜就是香飄八方的蒜苗回鍋肉,此時已七點,侯衛東正餓得慌,當高鄉長喊動筷子的時候,他就開始主攻這盤回鍋肉。

    當上了幾樣菜以后,劉阿姨又端上來一盆清色的酒,侯衛東看著這個盆子至少能裝兩斤,他就吃驚地道:“我們三人喝這么多?”高鄉長語重心長地道:“在基層工作,不喝酒怎么行,今天侯大學很勇敢,表現得不錯,我們三人好好喝一杯?!?br />
    高鄉長倒上一大杯,道:“這是我花了一百多塊錢泡的藥酒,祖傳的方子,吃了不上頭,侯衛東到了上青林鄉,我還沒有給他接風,今天也算是接風酒了?!?br />
    話說到這個地步,看著粗壯的上青林酒杯,侯衛東也只能硬著頭皮接招。

    這一番斗酒,當以風卷殘云來形容,高鄉長五十多歲的人,酒量仍然不遜于習昭勇和侯衛東,一盆酒喝完,又倒了半盆,這半盆喝完,侯衛東回到自己的小屋之時,只嫌走廊太窄。

    他打開燈,找來一疊信紙,開了一個頭:“親愛的小佳”,就無論如何也寫不下去了,雖然到了青林山只有二天,可是對于侯衛東來說,踏入社會的腳步,走起了卻是這樣艱難,他寫了無數個親愛的小佳,千言萬語根本無法表達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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